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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红色生命线”曾护送200多名中共党员前往中央苏区 绝密交通站见证隐蔽战线历史
  汕头小公园开埠区内,大片独具侨味的骑楼星罗棋布。游客从中山纪念亭出发,能依次“打卡”南生百货大楼、汕头开埠文化陈列馆、大清邮局等地标,感受这座百载商埠的繁荣历史。

  上世纪初,借侨资之风,汕头骑楼兴起,商埠林立。一时间,汕头从一个海边渔村发展成一座新兴港口城市,众多商贾名流往来于此。

  在繁荣商业的掩护下,一条由上海—香港—汕头—大埔—青溪—永定,进入江西中央苏区的红色秘密交通线在1930年秋冬建立。汕头交通中站作为重要枢纽,成功护送了周恩来、叶剑英、邓小平、陈云等200多名中共党员和重要物资、文件情报经此进入中央苏区,为中共中央安全转移起到关键作用。

  如今,这座秘密交通站经过精心修缮,入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建起一座汕头红色交通站旧址陈列馆,以珍贵的实物和史料,向往来游人述说当年地下工作的惊心动魄。

  奋斗之路

  “摧不垮、打不掉”的红色交通线

  海滨之北,小公园以西,鳞次栉比的骑楼街中,一座位于海平路97号的三层小楼吸引了众多游人驻足。门梁上,写有“华富电料公司”六个大字的铜招牌映入眼帘,这里便是中共中央至中央苏区秘密交通线汕头中站旧址。当年,地下交通员以此为接头据点,秘密完成了各项组织任务。

  步入馆中,只见一个巨大的沙盘坐落在展厅中央。在红色五星的标记下,这条中央交通线跃然眼前,香港华南交通总站、汕头交通站、大埔交通站、闽西交通大站等直属交通站清晰可见。

  1930年秋冬,在周恩来的直接领导下,绵延数千里的中央红色交通线随之开辟,沟通上海党中央和中央苏区的联系。

  “这条交通线曾经是中央苏区与外界联络的唯一渠道,也是大革命时期南方地区唯一未被破坏的红色生命线。”汕头红色交通站旧址陈列馆馆长张如强说。

  作为重要枢纽,汕头交通站在最初选址时曾历经多重波折。上世纪30年代初,白色恐怖日益严重,中央交通局副局长陈刚率人到汕头,在镇邦街7号首先建起了中法药房汕头分号,对内则是绝密交通站。而后,周恩来又派陈彭年、顾玉良、罗贵昆三人再往汕头,以客商身份,在海平路开设一家华富电料行,作为备用站。

  “因为这‘两手准备’,才让这条交通线没有被意外暴露。”张如强告诉记者,1931年4月,中央特科负责人之一顾顺章叛变,他所知晓的交通站都被迫停止使用,其中就包括中法药房汕头分号。至此,华富电料行地下交通站随即正式开始运作。

  如今,在陈列馆每层楼的东侧,都复原了电料行当年的历史场景。一楼是普通的商行铺面,柜台前立着一尊掌柜铜像,作敲算盘模样,身后货架上则密密麻麻摞满了售卖的电子管、灯泡等电料物品。

  曾任交通站站长的顾玉良在口述中回忆道,最初罗贵昆之所以利用其亲戚关系租下这座小楼,开设以专营批发代销的电料行,目的是用商店名义来购买苏区急需的电器材料。

  在讲解员罗伟纯的指引下,记者在展柜里看到了数件体型庞大、零部件繁复的手摇发电机、发报机、收音机。“这些都是从各地‘淘’回的同时期老物件。当年,汕头交通站就是负责采购这些严禁运输的设备,并冒着被敌人发现的危险运至中央苏区。苏区建立兵工厂、印刷厂等工厂所需的设备和材料,大部分来自汕头交通站。”罗伟纯说。

  如此重要的交通站,为何设在汕头?张如强分析,当时的汕头是粤东、闽西南、赣东南的交通枢纽、进出港口和商品集散地,南洋华侨和客商往来非常平常,因此党内同志只要经过乔装打扮,便不易被发觉。

  “此外,汕头水路交通便利,上海和香港到汕头的客船几乎同时抵达,人员上岸后即可乘坐火车去往潮安,再搭船进入大埔,安全性较高。”张如强说。

  周恩来等领导人也曾经此进入中央苏区

  “汕头交通站只能同所在地的党委东江特委书记一人联系,不能和其他负责人发生关系……不准外人住站,经过的干部也不带到交通站交接,由交通站派人到约定地点会见……”

  三楼展厅内,一块独立展板上写满了当时中央对汕头交通站的严格规定。罗伟纯介绍,汕头交通站作为直属中央交通局的秘密站,与同一交通线上的大埔中站、闽西大站等任务不同,就连闽西交通大站主任李沛群起初也不知道汕头交通站的存在。

  护送干部是当时交通站的重要任务之一。据考证,汕头交通站曾护送200多名中共党员进入中央苏区。在一面大屏幕上,陈列馆将这批中共党员的资料以可视化的形式整合呈现,观众对着屏幕做指定手势,便能详细阅读其生平故事。

  记者注意到,周恩来、邓小平、陈云、叶剑英、刘伯承等重要领导干部均在护送名单中。曾任香港华南交通总站站长的饶卫华在1980年回忆:“周恩来同志进入苏区的时间是1931年12月左右,他是直接由上海来到汕头,留大胡子,戴眼镜,护送他的交通员是肖桂昌……”

  李沛群在《周恩来同志进入闽西苏区的经过情况》中介绍,抵达汕头的次日,周恩来与交通员肖桂昌和黄华一同登上开往潮安的火车。上车后,他发觉二等车厢只有三人,顿觉不对劲,便马上走进三等车厢,与其他旅客挤在一起。

  当检票员来查票时,周恩来迅速记起此人曾到东江行政专员公署向他请示过工作,忙把头上的帽子拉低,扭头看向窗外;肖桂昌则机智地站起来,挡住周恩来,并把车票交给那名检票员。检票员见是二等座,随即要他们去隔邻的二等车厢坐。肖桂昌当面答应,但仍坐着不动。

  抵达潮安后,周恩来一行又乘坐电船前往大埔,向苏区前进,直至年底抵达瑞金。次日,周恩来电告中央:“一路顺风,平安到达‘娘家’。”

  这段历史记忆“打捞”自多位亲历者的口述。相较于实物展品,馆内陈列了更多珍贵信件的影印版及回忆录,以第一视角还原“卢伟良护送叶剑英”“李沛群护送邓颖超”等同样惊心动魄的经过:如叶剑英是梅县人,认识他的人多,又正被国民党通缉,所以他并没有照常走潮州、大埔一带,而是从汕头改道澄海,再经饶平等地进入闽西;邓颖超则乔装成到内地寻亲的妇女,头上盘髻,交通员自称是其“表弟”……

  “由于当时交通线和交通站是绝密的,几乎没有留下直接的档案资料,只能通过寻访当事人的回忆、领导干部的答询信件等,来尽可能还原这段历史。”张如强告诉记者,学界关于红色交通线的口述史研究仍在持续,未来或有更多的历史细节浮出水面。

  革命群众支持地下工作

  在当年人来人往的商埠,要经常传递情报并不容易,如同演绎现实版的“谍中谍”。顾玉良回忆,平时交通员传递情报,有时甚至以打麻将作为掩护。

  透过三楼展厅的一扇内窗,可以看到四人围桌正在打麻将的复原场景。其中一位是商人模样,打扮时髦。“有个资本家同我们关系很好,他每到店铺就跟陈彭年打麻将,谈生意经。”李沛群记得,通过商人出面办理报关、托运等手续更安全,所以交通员们都要和他们搞好关系。

  沿着狭窄的木质楼梯往下,二楼洽谈室内,拿烟斗的塑像是陈彭年,他在跟交通员商量工作。屋子布置得很豪华,高档的桑枝桌椅中间放着桑枝圆桌,上面放着潮汕工夫茶具和德国造的“竹坚笼”汽油灯。房间两边放着高脚桑枝椅和高脚茶几,托着高雅的烟灰缸和棋盘。

  “陈彭年在中央特科工作过,对化妆有经验,要我们服装也得讲究。另外,我们还置办了一些家具,买了较像样的办公桌,摆上算盘和文房四宝,才像上海帮商人。”顾玉良曾回忆。

  常常在危险中传递情报和物资,交通员有着一套严密的工作规则和方法。藏有夹层的瓷罐、带暗器的铁拐杖、改装过的老式滤水器……一件件看似平常的展品,都是交通员执行任务时可能用到的工具,暗藏玄机。

  由于常年在交通线上奔波,交通员们磨练出了丰富的对敌斗争经验——他们有的把文件用密写药水印在字画、手绢或线装书的反面,有时把文件写在衣服上,穿在身上;他们生活艰苦,却把一批批黄金、白银、港币安全带到香港、上海。

  山高水长路多艰。1931年夏天,曾任大埔交通站站长的曾昌明和肖桂昌到苏区提款,在漳州,聂荣臻给了他们价值约五千元的金条。天热路远,为了躲过敌人的稽查,他们想了许多办法,把金条、银元捆缠在身上,跋山涉水、日夜兼程。当最终将这批金条安全带到目的地时,众人的皮肤已经化脓成疮、伤痕累累。

  活跃在这条交通线上的,除了地下工作者,还有许多革命群众。交通站在沿途设立饭店、客栈等联络点和仓库,要用挑担、小船运送物资,这些都离不开乡亲和船工。

  位于梅州大埔县青溪镇的棣萼楼,就是当年沿途的中转站和秘密仓库。“二楼是当年存放枪支弹药和粮食等物资的旧库房,木板上还遗留有弹孔,现在都保存完好。”青溪镇党政办相关负责人钟家骥说。

  在群众的掩护下,这座小楼未曾遭到敌人破坏。有时为了抢运物资,参加担货的群众多达上百人,他们天黑时出发,天亮前返回。有的革命群众被叛徒出卖关入牢房,甚至被杀害,但他们并没有因此被吓倒。

  “在较长一段时间里,交通线没有被发现和摧毁,绝非偶然。”在张如强看来,正是因为深深扎根于人民群众这块沃土之中的,这条红色交通线才能发展为摧不垮、打不掉的地下航线,为中央苏区输送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蹲点手记

  一段藏着动人情怀的城市记忆

  如今已焕然一新的海平路97号,曾经只是汕头老市区一处不起眼的危房。市民们来来往往,留下的印象也不过是“一家普通的电料行”。然而,历史不会被轻易忘记,在城市发展中,对这份红色记忆的打捞更是弥足珍贵。

  最初唤醒这份红色记忆的,是原中共汕头市委党史研究室副研究员秦梓高。不久前,记者辗转寻访到这位91岁的老专家。当提起这段历史时,他的言语里满是感慨和激动。

  1981年,他调入汕头市党史办工作,开展“红色交通线汕头秘密交通站”专题研究。由于当年地下交通保密,既没有档案资料,又没有文献记载,连时任闽西南交通站站长的李沛群也无法想起汕头秘密交通站的具体地址,这令秦梓高的研究和寻址工作一度受阻。

  他开始一路沿着红色交通线重走,跋山涉水,收集珍贵的一手资料,抢救性地完成这段口述史。回想起那段艰辛路途,他仍感叹当年交通员们的坚强毅力:“只有亲身走过才能感受到交通员当时的任务艰巨。”

  功夫不负有心人,1982年夏,秦梓高前往上海访问时偶然发现一份上海党史办的期刊,上面刊发了地下交通员熊志华前往苏区时在汕头经历惊险一夜的报道,这才为汕头秘密交通站的重见天日打开一道豁口。

  他最终寻访到当年汕头交通站的创办者之一——顾玉良,促成顾老回到汕头,指认出准确的站址,并还原了交通站原来的内部场景,才有了今天对外开放的这座陈列馆。

  不同于其他革命遗址,汕头中站旧址吸引了政府、社会、公众多方参与到修缮活化中:项目之初,便有本地乡贤听闻消息,匿名捐赠600万元,作为旧址的修缮资金;陈列馆建成后,众多民间收藏爱好者、汕头市民自发捐出这一时期的历史物件,丰富了馆内的文物陈列;馆长张如强则多次带着专家团队奔赴北京、上海等地,寻找同时期的见证物,力求最大限度地还原交通站的内景……正是无数人的深切情怀,才令这段本不为人知的历史成为汕头乃至全国人民共同的红色记忆。

  陈列馆的落成、开放,让市民和游客在游览小公园开埠区时多了一个好去处。而以红色交通线为主题的潮剧作品,经过广东潮剧院艺术家们的精彩演绎,也用艺术之美让观众们感受到革命先辈们的钢铁意志和崇高信仰。

  据悉,由珠江电影集团出品、讲述1931年汕头秘密交通站故事的电影《暴风》目前正在紧张筹备,预计将于今年5月初在汕头开拍。通过影视作品等现代艺术形式,秘密交通站和红色交通线的故事将走进更多人的心中,他们亦会走进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电料行旧址,探寻父辈的感人故事。

  曾经,众多为党和国家奋斗终身的革命先辈通过这座小小的交通站,奔向救国救民之路;今日,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我们亦将这份红色记忆珍藏,铭记革命先辈尝过的艰辛,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继续不懈奋斗。

  圆梦故事

  汕头市金砂中学高级教师刘瑞瑾:

  以文学艺术手段讲述秘密交通站历史

  2015年,一部讲述红色交通线上隐秘历史的纪实小说《秘密交通站》横空出世,首次以小说形式将这段历史公之于众。5年后,改编自该小说的同名潮剧登上广东省艺术节的舞台,获多项大奖。

  这是小说作者、汕头市金砂中学高级教师刘瑞瑾在写作之初想都不敢想的事。刘瑞瑾是语文老师,闲时喜欢写写文章。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和父亲在2010年接触了汕头秘密交通站的历史。

  “当时父亲拿到了广东省委党史研究室和汕头市委党史研究室联合编撰的内部史料《红色交通线》,他觉得这是个值得书写的题材。”刘瑞瑾说,因为父亲在上世纪40年代曾参与地下革命工作,知道这项工作的危险性,便想让更多群众了解这段意义非凡的历史。

  刘父彼时已逾80岁高龄。时光不等人,父女俩齐上阵,立即着手搜集资料。当时这条交通线的亲历者几乎都已作古,他们便辗转上海、苏州多地,寻访亲历者后代。

  “因为秘密工作的特殊性,从资料里只能得到简单记录。至于交通员们具体如何开展工作?他们身上又有着怎样的故事?我们不得而知。”于是父女俩想方设法,采访了一批在上世纪40年代亲历过秘密工作的老革命者,力图再现真实的历史。

  然而2013年,还未动笔,父亲便去世了。“我必须要完成父亲的遗愿。”刘瑞瑾说,平复情绪后,她花了一年多时间,终成近十万字小说《秘密交通站》。

  “进入到创作状态时,我内心真切地被共产党员的故事所打动。我有种使命感,很想把这些惊心动魄又感人肺腑的故事写出来。”回忆起写作过程,刘瑞瑾动情地说。

  “书中许多情节都来源于我们采访中获取的真实故事。”最让她感动的是,有的共产党员虽受严刑拷打,仍对秘密工作守口如瓶,直至牺牲。他们没有留下姓名,却默默为党的事业作贡献。

  小说甫一问世,便引发各方关注。去年,广东潮剧院找到刘瑞瑾,希望以当地人民喜闻乐见的传统文化形式,来讲述这段光荣历史。

  在此之前,刘瑞瑾没有写过潮剧剧本。她请教广东潮剧院的艺术家,学习潮剧音韵,跟导演团队一起,边排边演边改。改编后的同名潮剧,着重表现了女共产党员陈凤娇忠于革命事业而不惜慷慨赴死的故事。

  “没想到潮剧能把现代红色故事展现地这么好!”刘瑞瑾说,去年观看完首演,她内心只有一个词——“惊艳”。“特别是女主角张怡凰,展现了女共产党员有血有肉的一面。她不是一个脸谱化的角色,既有钢铁般的革命意志,也有潮汕女性特有的细腻感情。”

  在2020年的第十四届广东省艺术节上,刘瑞瑾凭借该剧获得“优秀编剧奖”。目前,她也在寻求电影、纪录片等更多艺术手段的改编,让这段历史以寓教于乐的方式,为更多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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